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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诚/谭赵】论阿诚如何活到一百岁(十)

-XueCo-:

       跟第一医院签约之后赵启平就变得忙起来,骨科是个很繁琐的专业,尤其是一台手术往往都需要很多的精力和时间。到研二之后又时时去代本科生的课。


       他原本是个闲人,突然之间变得似乎连夜店都很久不去。平日的消闲从去酒吧去夜店去赛车变成听明先生讲故事,跟谭宗明开车带两位老爷子去兜风。然而即使是这样也必须时刻顾虑到两位老爷子的身体状况,也因此他呆得最多的地方依旧是医院。


       “小谭是不是说他一会儿要来?”赵启平端了水果进病房就听见明诚问他。


       “嗯,他说六点钟能回来,让你们晚上少吃点,带好吃的回来。”


       “哼,他带回来的吃的哪次不是你吃得最多。”明台傲娇的偏头不去看他。


       “我消化好。”


       “小赵医生干得漂亮。看,有潜力吧。”


       “什么潜力,不就是嘴炮吗,谁不会。”


       “咔嚓。”赵启平坐下啃苹果,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消化确实好。明诚看明台吃瘪的样子直乐,也拿着赵启平端进来的水果吃。


       “你有好久没问我问题了。”明诚问赵启平,一边笑着伸手耙耙明台的头发,将果盘端到他面前。多老了也依然是他的小弟,他撒撒娇就哄一哄。


       “每天听您和小明先生斗嘴就已经知道不止三个问题了。”


       “是吗?我怎么觉得你好几次都问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明先生!”


       “问吧,再不问我就该滚了,问了故事才完整。别怕。”他笑着说,不知道是让赵启平别怕还是让明台别怕。


       “明楼先生去世前你们是如何渡过的?”赵启平看着明诚的眼睛,他曾说过他的眼睛很漂亮,此刻这双眼睛就这么注视着他。


       “75年春大哥获批回城,只是还不能离开上海。那时候大哥已经伤病很重了。我将他接回来就住到了医院,他的腿冻伤严重。从前他的手总是暖的,冬天总能给我取暖,那次回来之后手脚都是冰凉的,并且常常处在发麻无知觉的状态。每次给他按摩腿都是极大的痛苦。”


       赵启平自己学医自然知道让发麻的腿恢复知觉的按摩有多痛苦。哪怕只是平常蹲久了造成血液阻塞的发麻在按摩起来还伴随着酸痛刺痛更遑论明楼先生的痛苦了。


       “他在医院住了一个月的院,然后我们得到一些朋友的帮助住进了霞飞路的一栋小洋楼。我们就住在那里,有时候会有朋友过来探望,大哥开始着手把毁于抄家的资料论文重新写出来。我就给他当助手,替他去图书馆借书。我在政府的工作慢慢恢复之后手边能用的物资就多了起来,日子也慢慢好过一些,不过那时候进展也还是缓慢。大哥的身体状况仍十分糟糕,夏天也要穿着针织衫,不能久坐。大哥整理论文,我就整理大哥在农村下放的时候写的杂文和画的图画。我们那时候的初衷都是想留下一些可靠的资料,能让后来的人还原出一个真实的当时社会。


       76年之后,境况就好起来了,大哥也被平反。他辞去在政府的工作终于能实现大姐让他教书的希望。他收到复旦大学的聘书,希望聘任他担任经济学院的经济学教授。那时候我也辞去了政府的工作,并且从前的朋友推荐我去国美担任他们油画系的教授。大哥其实那时候知道自己不能陪我太长时间,所以最后我们商量之下决定去杭州。我去国美担任教授,他向浙大递交求职信。


        做了决定之后我们就联系了一些朋友,并将我们的求职信都投到了浙江大学。那是我的私心,哪怕是一时一刻我都不想再跟他分开。之后我们收拾了不多的行李住到了杭州河坊街胡庆余堂的附近。那里离西湖近,离国美近,挨着省美术馆。最主要的是胡庆余堂的老中医能定时帮大哥针灸治疗,对他的身体恢复有帮助。我还记得我们搬到新居那天天气非常好,浙大的老师带着聘书和一些学生一起过来帮我们搬东西。下午我们就一同沿着西湖逛了逛,去了西泠印社。


       在杭州的那段时间可说是我们过得最安定的时间。平反之后,我们获批了很多书籍和物资,日子过得还算不错。在大学当老师,一心一意教学生,给论文润色造册。只是大哥的身体不如从前。


       他以前是能用眼睛片杀人,端着枪能点杀敌人的。那时候伏案写作都已经不能久坐了,我们去西湖边散步,也总是走不远就需要停下来歇一歇。我照着老中医教的手法替他用药油来按摩,每次按摩完两个人都是出一身汗。


       只要不是特别不好他都会去学校上课,依旧是我开车,他坐在后面。我们说话,聊学生聊经济聊美术聊哲学,也讨论吃什么菜调侃大哥的老爷腿。他每天穿得神采奕奕,学校里不少女同学都说要嫁给他。你没见过他。大哥有一双特别温柔的眼睛,严肃起来谁都怕他。但是只要他看着你笑,就会让人觉得,只要他能一直这么笑着,做什么都可以。


       那时我们在杭州的住所总是热闹,时不时就有学生来家里做客。帮大哥誊写论文,或者帮我整理画卷。我们一起去买菜做饭,一起在屋子里看书画画。有时候学生们有比赛就拉我们去当裁判。


        每个月我们都出去写生。杭州那地方适合写生的地方特别多,两个人准备一些吃的,背一壶水,在外面呆一天。遇到学校放小长假就走得远一些,遇到觉得好的地方以后就可以带学生去写生。


       我们一起去的最后一个地方是富春山。那天天气也是不错,我们画了画准备回去,大哥站起来就从山坡上滚了下去。那一次是我这辈子最害怕的一次,我扑过去抱着大哥往底下滚。他闭着眼很久都没有动静,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趴在他身上哭。哭了有一会儿他拍拍我的头说,‘阿诚别怕,大哥还在。你这个小哭包这么爱哭大哥怎么放心走。’我拉他起来,背着他回大路上找了车去医院。那次之后大哥的腿发麻了很久,我给他代了一个月的课他才慢慢好起来。


        好起来之后他的健康就每况愈下,甚至夏天睡觉我都得给他灌汤婆子。


        等他真正走的那天我反而没那么怕,大概是知道他要走,只是难过,不如他从山坡上滚下去的时候害怕。


       那天早上我们吃过早饭他说想去西湖走走,我进去给他拿外套再出来的时候他就已经走了。他坐在沙发上,面前还放着我给他准备的早茶。他穿好了鞋等着我一起出门。


       安排好他的后事之后我整理我们的物品,在一本书里找到他给我写的最后一封信。他说从小他教我坚强,不要逃避不许懦弱,最后这番话原谅他逃避。


       亲爱的阿诚,见字如面。自你十岁到我们家,大哥教你读书做人,对当年在桂姨面前那一番年少激昂之语也算有所交待。唯一觉得对你不起的就是应了你的共度晚年这一事大概要食言了。


       你十岁到我身边,大哥教你甚少仰赖你甚多,宠爱你甚少要求你甚多。兄此去最后要求你,不要沉溺于伤痛,咱们的国家已经越来越好了。吾弟阿诚要堂堂正正的做人做事,多姿多彩的生活工作,替我、替大姐好好看看这个国家。盼你能像从前一样生活,去做你喜欢的事情,交朋友谈恋爱去旅行。


       如果有一天累了,大哥替你选了一处住所已经托人买下来了。那里我看过了,可以作为你以后的家,就在M城帽儿胡同36号。若是有明台的消息,一定务必带他回家,这孩子一个人孤零零在外面也吃不少苦。你们两个在一起做个伴儿。话不多讲,愿吾弟身体康健岁岁平安。


       那之后我就来到了M市。其实我知道,大哥是不想我住在有太多记忆的地方怕我一个人难受。我也知道他其实想回明公馆,可是到最后我也没能申请下来归还明公馆。这就是最后一段故事。”


       赵启平什么话也没说,跳起来就冲了出去。


       不公平!他们不公平!他们对大哥不公平!


       “你把小家伙说哭了。”


       “怪我吗?”


       “不然怪我啊?”


       “怪大哥。”


       “嗯,怪大哥。”


       明楼先生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就被两个弟弟记了一笔赖皮账。


大哥,你还好吗?我想你。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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